文|避寒
编辑|避涵
日本对大陆的态度，千年来就一直在掂量对面的分量，够重就跪，够轻就扑。
丰臣秀吉的豪赌：一个统一者最大的错觉
1592年，朝鲜釜山港外突然涌出密密麻麻的战船。
十几万日军踩着跳板冲上岸的时候，朝鲜守军几乎没怎么反应过来，釜山就丢了。二十天不到，汉城沦陷，朝鲜国王李昖跑得比谁都快，一路北窜，差点跑进大明的地界。
消息传到北京，万历皇帝正忙着跟大臣们斗气，但这件事让他从龙椅上坐直了，朝鲜要是没了，辽东就是前线，大明的东北大门等于敞开。
丰臣秀吉那会儿正飘着呢，他刚花了二十年把日本列岛上大大小小的诸侯捏成一团，手里攥着身经百战的武士军团，觉得天下就这么大，该轮到他了。
据《日本战史》记载，他甚至提前规划好了打完朝鲜打明朝、打完明朝打印度的路线图。
这个路线图后来成了笑话。
明军入朝，先锋是李如松。这位将门虎子带着辽东铁骑南下，第一仗就在平壤城把日军小西行长部打得稀碎。
明军的火炮轰开城墙那一刻，日军才明白他们在日本列岛上打了一辈子的仗，跟大陆正规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。
战争拖了七年，中间停停打打，丰臣秀吉在国内急得团团转，不断往朝鲜填人。第二次出兵时，明军将领邓子龙和朝鲜名将李舜臣在露梁海峡堵住了日军退路，一把火烧得海面通红。
丰臣秀吉没等到捷报，1598年病死在伏见城。他一死，日本国内立刻翻了天，在朝鲜的军队争先恐后地撤退。十几万人的远征，最后变成了一场代价惨重的闹剧。
回头看，丰臣秀吉犯了一个统一者最容易犯的错：他把统一国内的难度，等同于挑战大陆的难度。
日本列岛再怎么打，也就是村长打村长的规模。大陆的体量、纵深、后勤能力，不是一个岛国能想象的。
这是一千年里，日本第一次主动去撞大陆的铁板，撞得头破血流。
但故事要是从这儿讲起，就太晚了。丰臣秀吉敢动这个念头，恰恰是因为在他之前的几百年里，大陆给过日本一个错觉，一个关于虚弱的错觉。
戚继光的海边课：大陆认真起来有多快
丰臣秀吉的底气，有一半来自倭寇。
明朝中期，中国东南沿海被倭寇搅得鸡犬不宁。从浙江到福建，从广东到山东，海盗年年来，烧杀抢掠完了就跑回海上，官军追都追不上。
但这里面有个细节，很多人不细想，倭寇里头，真正的日本人占多少？
据《明史·日本传》和《筹海图编》的记载，嘉靖年间闹得最凶的那批倭寇，头目大多是中国人。
汪直、徐海、陈东，哪个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海商？他们雇了一批日本浪人当打手，挂上"倭"的招牌，本质上是走私贸易集团跟朝廷海禁政策之间的对抗。
明朝的海防烂，不是因为打不过日本人，是因为朝廷长期不重视海上力量，卫所兵制度糜烂到兵不像兵、将不像将的地步。沿海的军户世代当兵，早就穷得叮当响，拿什么打仗？
戚继光来了，问题就变得简单了。
他在义乌招了一批矿工和农民，这帮人没什么军事素养，但有两个优点：能吃苦，听指挥。
戚继光给他们设计了一套"鸳鸯阵"——长短兵器搭配、互相掩护的小组战术，专门克制日本武士那套单打独斗的刀法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台州九战九捷，把盘踞在浙江沿海的倭寇打得几乎断了根。之后转战福建，横屿岛一战端掉倭寇老巢，整个东南沿海的局势在几年之内彻底翻转。
戚继光做的事情其实就证明了大陆不是打不过，是没腾出手来打。一旦认真了，组织力和资源调配的优势碾压性地展开，岛屿方向的威胁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可惜丰臣秀吉没读过戚继光的兵书，他看到的是倭寇横行几十年的表象，以为明朝真的不堪一击。
这种误判，往前推三百年，还有人犯过类似的错。不过那次，方向反了，不是日本来打大陆，是大陆去打日本。
忽必烈的船队：大陆力量的极限投射
1274年，九百多艘战船从朝鲜合浦港出发，载着蒙古、汉族、高丽联军，直扑日本对马岛。
这是东亚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跨海远征，忽必烈当时已经灭了南宋的大半江山，朝鲜半岛的高丽王朝早就俯首称臣，放眼四周，就剩日本还在那儿装没听见他的招降书。
元军登上九州岛北岸的博多湾，日本武士第一次见识到了大陆军队集团冲锋、火药武器、铜锣指挥进退的作战方式。日本武士还在按老规矩一对一报名单挑的时候，元军的箭雨已经盖过来了。
但这次远征没成功，台风来了，史书上叫"神风"。元军的船队被暴风雨打散，损失惨重，不得不撤退。
1281年，忽必烈不服气，第二次来。这回规模更大，据《元史》记载，兵力号称十四万，分两路从朝鲜和宁波同时出发，结果又赶上台风。这次更惨，大量士兵葬身海底。
日本人后来把这两场台风封了神，"神风"这个词从此刻进了日本的民族记忆里。
但冷静想想，这两次远征真正说明了什么？
说明了大陆政权在巅峰状态下，有能力组织跨海万里的远征，哪怕以十三世纪的航海技术来说，这几乎是后勤的极限了。
元朝败在天气和航海技术上，不是败在日本的军事力量上。博多湾的陆战，日本武士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。
而日本从这件事里学到的教训更有意思，不是"我们很强"，而是"我们很幸运"。这种幸运被包装成神话之后，反而让后来的日本人产生了一种危险的侥幸心理，觉得老天爷站在自己这边。
从元朝远征到丰臣秀吉入侵朝鲜，中间隔了三百年。
这三百年里，日本对大陆的态度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：元朝强盛时，日本闭紧国门、全民备战，连镰仓幕府的财政都被国防开支拖垮了；等到明朝建立，朝贡体系重新运转，日本又变得恭顺起来，足利义满主动接受"日本国王"的册封，对明朝毕恭毕敬。
到了明朝中后期，朝廷党争不断、财政吃紧、海防松弛、日本那边嗅到了味道。
看出规律了吗？日本的战略选择，从来不取决于自身有多强，而取决于对面有多弱。
千年等式：一道从未变过的地缘数学题
把时间线拉长，从十三世纪蒙古远征到十六世纪万历朝鲜战争，再到此后数百年的东亚格局演变，有一条线索贯穿始终——
日本的每一次战略扩张，都精确地对应着大陆政权的衰弱期；而大陆每一次重新整合、恢复实力的时候，日本就自动切换成防守模式，甚至主动示好。
日本列岛的面积大约相当于中国一个中等省份，资源有限、纵深有限。
它跟大陆之间隔着一道海峡，这道海峡在大陆强盛时是天然屏障，保护日本免受直接打击；但同时也是一道锁链，锁住了日本向外扩张的通道。
只要大陆政权控制了朝鲜半岛这个跳板，日本就被封死在岛上。万历朝鲜战争的本质就是这个，明朝用真金白银和将士的命，把这个跳板牢牢摁住了。
清朝前期也是同样的。
康熙、雍正、乾隆三朝，大陆实力处于高峰期，日本德川幕府老老实实搞"锁国"，二百多年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长崎那个小小的出岛，就是日本跟外界联系的唯一窗口。两百年的安分，不是因为德川家觉悟高，是因为对面那个庞然大物太大了，惹不起。
这道等式，冷冰冰的，不讲情面，不看态度，只看实力。
到了近现代，抗日战争打了十四年，中国付出了巨大代价，但最终的结果再一次验证了那个千年不变的规律：当大陆完成整合、全民动员之后，岛国的那点家底根本扛不住消耗战。
日本的参谋本部不是不懂这个道理，石原莞尔早年就提出过警告，大意是对华全面战争将是一场无底洞。但军部的少壮派们跟三百多年前的丰臣秀吉一样，被眼前的局部优势冲昏了头。
现在翻开地图看一看，大陆的体量还是那个体量，海峡还是那道海峡，朝鲜半岛还是那个跳板。千年来的地缘格局，骨架从未改变。
日本的外交官们比谁都清楚这道算术题，至于他们算不算得明白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参考资料：
《万历朝鲜战争》相关史料，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多篇研究论文有详细梳理，新华网文史频道亦有专题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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