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两天,在俄罗斯喀山,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应普京邀请,在出席东盟-俄罗斯纪念峰会期间,与其举行双边会晤。
有意思的是,在东盟十个成员国里,新加坡是唯一一个对俄罗斯实施单边制裁的国家。因此,新加坡和美国、欧盟排在一起,被莫斯科列入“不友好国家和地区”名单中,两国关系跌至冰点。

而四年后,两国领导人却选择了坐在会议桌对面。黄循财解释,新加坡在乌克兰问题上的立场是坚持其主权与领土完整,而不是向任何一方选边站。制裁是原则性的,合作是务实性的,两者并不矛盾。
这番解释听起来确实很圆滑,但它背后是新加坡的作为一个小国的生存逻辑。
【大国夹缝中的生存智慧】
本月初,黄循财在新加坡新闻俱乐部的一场对话会上,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“确保相互干扰”,英文缩写为MAD,以此来描绘当前的中美关系。
而在冷战时期,美国与苏联之间维持着一种“确保相互摧毁”的平衡中,英文缩写同样为MAD,指在核阴影下,任何一方的轻举妄动都将招致双方的毁灭,这反而在客观上维持了几十年的冷和平。
而今天的MAD指中美之间不会再发生热冲突,而是在半导体供应链、人工智能、关键矿产、数字贸易网络等领域全面竞争。
任何一方对另一方施加出口管制、关税壁垒或技术封锁,都会引发反制,最终双输。然而,全面脱钩的代价太高,所以两国反而在不断摩擦中维持着一种别扭的相互依赖。
而这对夹在中美之间的小国来说,意味着当这两个大国在博弈时,它随时可能被波及。如果被迫选边,等同于把自己的命脉交给他人。所以不选边站不只是一句外交套话,而是一种小国的生存之道。
黄循财通过议题的切割,展示了新加坡的不选边站。在传统冷战思维里,双边关系是高度捆绑的。如果支持这个国家,就意味着要在所有问题上都站在他这一边,如果反对这个国家,就意味着在所有层面上都要与他为敌。
但新加坡的做法是把不同议题剥离开来单独处理。对俄罗斯实施金融制裁,是因为这涉及到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原则。但是,支持这个原则,与同俄罗斯继续参与东盟地区的合作,是两码事。

保持俄罗斯在东南亚事务中的适度参与,恰恰是防止某个单一大国在该地区一家独大的砝码。
而在黄循财结束俄罗斯行程归国时,他特意在伊斯坦布尔过境,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举行了双边会晤。
这个行程安排,稀释了访俄可能引发的地缘解读,将整个出访包裹在积极拓展中等强国伙伴关系的叙事之中,展现了黄循财外交手段的娴熟。
【新加坡如何实现不选边站】
不选边站这套理念,只靠外交辞令是撑不住的,背后必须有实质性的动作。在军事上,新加坡按计划推进武器采购项目,预计2026年底前接收美制F-35隐形战斗机。
这并不意味着要与美国正式结为军事同盟,而是通过维持武器系统的先进性,提升自身的防御威慑力。只有强化自身的军事防御能力,才能有不选边站的底气。
在经贸上, 加入CPTPP和RCEP确保了新加坡经济的多元化。
同时,新加坡积极联合志同道合的中小国家探索建立新型贸易架构,比如其与新西兰、瑞士和阿联酋共同发起了“未来投资与贸易合作伙伴关系”框架,目前已有14个国家参与。它试图在全球多边贸易体系遭遇阻碍时,以模块化的方式维护基于规则的运转体系。
值得一提的是,与马来西亚和印尼积极寻求加入金砖国家机制不同,新加坡对加入带有较强地缘色彩的国际组织保持着距离,这也再次体现了其在平衡中美之间的微妙拿捏。

在关键矿产与能源供应链方面,美以伊冲突让新加坡意识到常规的资源采购可能面临着风险,新加坡必须依靠自身的多元化策略来分散它。
新加坡通过扩大液化天然气的进口来源,如强化与澳大利亚的能源合作,以及在多边框架下探讨关键物资的互保机制,力求保全自身的经济运转能力。
【俄罗斯是如何看待不选边站】
还有一点需要注意,就是现在的新加坡仍处于李显龙到黄循财的一个过渡期。
就拿对俄关系上来说,对俄罗斯的制裁是李显龙的决策,而与俄罗斯进行接触是黄循财的理念。作为新加坡新一代领导人,黄循财与前任相比显得更加务实。
面对俄乌冲突长期化的现实,黄循财明白,不可能永远和俄罗斯断绝关系,对话与接触是非常重要的。
因此,黄循财借此机会当面向普京解释了新加坡的立场。新加坡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强硬立场并不是因为在站了西方一队,而是出于主权原则的必要表态。但是,在其他领域,新加坡也愿意与俄罗斯持续保持着联系,并在未来寻找共同合作的领域。

对此,普京的回应也是非常耐人寻味的,他并没有在立场问题上与黄循财陷入争论,而是直接指出,新俄两国的经济领域依然蕴含着巨大的潜力,但这些潜力并没有充分发挥出来。
这其实就是普京在对新加坡进行敲打,坚持制裁,不仅限制了俄罗斯,也让新加坡错失了显著的经济与贸易红利。
在2020年前,新俄双边贸易额曾超过40亿美元,而如今,这一数字出现明显下降。
在人际关系上,新加坡这种行为是典型的既要又要。但是,国际政治并不是人际关系,也不能将其拟人化。成熟的政治家,讲究的是和而不同,而不是非黑即白。如何为自己的国家取得更大的利益,才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。
纵观历史,还没有哪个小国能够在不选边站上取得显著的成绩,而过度强调不选边站,也可能在未来的一些生死攸关的问题上,失去一些应有的支持,可能这就是小国不得不面对的两难问题。
文|康陶 高校助理研究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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