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25年末,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在两个月内就东亚局势展现了看似矛盾的姿态:他既严正警告台海现状不可动摇,又对日本右翼的激进言论保持缄默并呼吁“搁置历史”。这种“精神分裂”并非偶然的决策失误,而是理解新加坡外交哲学的一把钥匙。其背后,是这个城市国家自独立之初就已注定的命运——在大国夹缝中,国家生存策略从基于血泪的“创伤记忆”彻底转向基于精密权衡的“利益计算”。
要解读这种策略,我们必须回到其奠基者李光耀的残酷青春岁月

李光耀的个人经历,为新加坡的“生存主义”写下了最残酷的注脚。1942年,李光耀19岁。 日本人占领新加坡后,对关押的新加坡年轻人实施大屠杀。日军把他们带到海边,让他们自掘坟墓,然后从后背射杀,李光耀是其中一个。在即将被装上卡车前一刻,李光耀编出个理由回到营房,刚好遇到日本兵换防,就此把李光耀给忘记了。这段在生死边缘的恐怖经历,让他刻骨铭心地认识到权力的本质和生存的脆弱性。

正是这种对暴力与秩序的复杂认知,奠定了其日后近乎冷酷的务实精神。当新加坡1965年被迫独立时,面对内忧外患,李光耀做出了震惊华人社会的现实主义抉择:为争取日本的投资和技术,新加坡主动放弃了对日战争赔款要求。这一决定,并非遗忘历史,而是基于国家生存发展的最高准则,将历史问题与现实利益严格分离,为后续几十年的新日关系设定了基调。
生存主义策略下,李光耀实行“小鱼策略”。李光耀认为:在一个地区存在两个以上大国竞争时,小国便有了合纵连横的空间。这正是“小鱼策略”的地缘政治基础。
一方面,新加坡融入“东盟鱼群”并积极参与发展,将东盟区域稳定和自身安全绑定。另一方面,新加坡选择“傍大鱼”,主动引入美国力量,为美国海军提供军事基地,在平衡中维系区域战略均势。同时,尽量让各大国利益在此交汇,吸引各大经济体投资(中、日),形成一种经济靠中国、安全靠美国的相互制约、动态平衡。
从李光耀、李显龙到黄循财,新加坡务实的生存策略一直延续至今。而改革开放后的中国,在经济、军事体量上的巨变,让新加坡的“黄金时代”遇到现实挑战。
关于台湾:反独而不促统,努力维持现状
站在新加坡的立场上,一个尚未完全统一、且在经济和安全上需要与外界合作的中国,才能为新加坡这样的中介型经济体提供巨大的价值,因为一个未统一的中国,更需要与新加坡这样的“中间人”打交道,这为新加坡提供了巨大的战略周转空间。新加坡都在两岸交流扮演过重要的“中间人”角色。
如果中国完全统一,新加坡作为“中间人”的独特地位和重要性会下降。其“维持现状”的立场,是典型的利益计算。但是随着两岸力量对比的变化和国际格局的转变,新加坡的“中间人”角色面临挑战。2004年,李显龙以“私人身份”访问台湾,引发中方强烈抗议。这一事件导致中新关系一度紧张,也暴露了新加坡台海策略的局限性。

南海冲突:阻止中国海洋崛起
基于同样的逻辑,新加坡在2016年的南海仲裁案当中,希望扮演“规则制定者”或“协调人”的角色。
新加坡一边声称“不持立场”,又一边强调“尊重国际法”,呼吁各方接受仲裁结果。当时的总理李显龙访美时称南海仲裁结果“强而有力”,支持仲裁的法律效力。当年的李显龙让中新关系差点走向冰点。
这种在安全上借重美日以平衡中国的逻辑,同样体现在对经济命脉的防御上。早在南海仲裁案十年前,围绕巴基斯坦瓜达尔港的竞争就已上演。

瓜达尔港之争:阻止中国海运分流
在更早的2006年,围绕巴基斯坦瓜达尔港运营权的竞标,新加坡国际港务集团(PSA)出人意料地击败中国企业,获得了40年的运营权。然而,新加坡中标后的行为耐人寻味:瓜达尔港口发展故意停滞。
其实这也是新加坡的战略意图,而不是商业目的:新加坡担忧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可能分流其传统航运枢纽的货物,需要通过控制瓜达尔港这个位于霍尔木兹海峡湾口的战略要地,延缓其发展,从而避免其未来对中国的能源和贸易运输产生分流效应,从根本上维护新加坡马六甲海峡枢纽的地位。
最终,因港口发展远未达到预期,巴基斯坦于2013年收回运营权并移交中国企业。
新加坡的繁荣极度依赖其全球贸易中介角色。而中国的全面崛起——无论是在解决台湾、南海等主权议题上,还是通过“一带一路”重塑区域经济格局,都被新加坡视为对其传统枢纽地位的长期挑战。这种深刻的生存焦虑,促使新加坡通过向美日阵营靠拢来维护其地缘战略价值。
中国的对策
然而,以控制或延缓来应对中国崛起带来的经济挑战,终究是防御性的。更具根本性的冲击,来自中国自身开放政策的升级——海南全岛封关运作。

以往,东南亚国家的货物需先运至新加坡中转,再发往中国。现在,它们可以直航海南洋浦等港口,航程平均缩短2000公里,节省近一周时间。总而言之,海南封关对新加坡的影响是结构性的。它动摇了新加坡作为全球贸易中转站的基石,挑战了其产业优势,并挤压了其战略回旋空间。
随着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(主要是中国),新加坡的“平衡术”空间正在收窄。在中美博弈加剧的背景下, 新加坡“中立节点”的独特价值会越来越淡化,新加坡“小国生存之道”策略的可持续性正面临严峻考验。纵观从李光耀到黄循财的历程,新加坡的核心能力正是在于其基于现实的应变能力。尽管前路挑战巨大,这个国家仍很可能从其深植的务实主义基因中,重新校准并找到属于新时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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